北師美術館的草間彌生打亂了作者的創作脈絡與順序重新策展,不知道大家喜不喜歡這種策展人重新詮釋的系列?我覺得故事比作品本身更有意思,或者說草間彌生的生命本身賦予了他的藝術靈魂,所以自己嘗試尋找出脈絡,重新整理文本及資料如下(資料來源:展場介紹牌、展覽手冊、網路上的作品公開資訊)。
#驅迫意象
「我的《積累》雕塑出自於我內心深處的一股驅動力,這股力量迫使我將心中重複出現的影像轉化為可見的形式。」
1966年發表的《驅迫意象》在灑滿乾通心粉的地板並置色彩豐富的桌椅等居家物件與人偶模型,上頭圓點密布,彷彿要將觀者消融於氛圍詭譎的日常環境中。

神秘而劇烈的幻覺與童年經驗成為草間彌生創作的強大動能,可由密佈多彩圓點的居家物件、人形模特兒等詭譎的裝置型態窺見端倪。而草間對於日日食用機械量產食品的恐𢣷,則體現於她在此作中,不斷使用乾通心粉的強迫徵候。
1999年,藝術家延伸此作,汲取「香格里拉」概念,創作《幻影的彼方》。
聽說人間樂園香格里拉在幻影的彼方
這個桃花源裡沒有壓力也沒有疾病
溫暖的氣候中人、花朵與蝴蝶青春永駐,閃爍著金色光輝但是,凡從這裡踏出一步,任何生物便轉瞬老死去
色彩斑斕的花卉與水果,也會一齊失去生命力而枯萎對我而言藝術創作就是像這般桃花源耀眼的事物
我的創作中,從大地生長的植物與自五感沸騰的熱血益發鼓動而光芒萬丈我是香格里拉的女祭司
──<幻影的彼方>

1963年的《航空郵件的積累》以數張航空郵件貼紙反覆排列點貼在畫面上。「我發現自己處身於干篇一律的環境襄,一奶都異常地機械式和模準化。」抵達創作夢想之都紐約的草間彌生,亦在其高度工業化和資本化的都市環捞中國到其無限重複的單一性,不僅是航空郵件貼紙,報章雜誌影像、鈔票、自黏標籤等大量消費製造的民生用品,甚至是她自己邀請卡上的名字,都成為她拼貼的物件。
同年,草間彌生也將「積累」的概念發展成空間裝置《積累:千舟連翩》:暗室中,周遭貼滿999張單色的船隻關拍影像,中間投射燈下則停泊著一艘真實尺寸、滿佈陽具軟雕塑的船,創造出一種被千艘船包圍的暈眩感。從這段期間中作品場域的擴張,或可窺見草間彌生創作中不斷繁衍的力量以及其對積累的狂熱。

#Love Forever
童年所處的壓抑環境與父母情感的矛盾差異,致使草間彌生對於性愛及裸體抱持複雜情感——極其厭惡卻又高度執著。
「大家認為戰爭跟性解放哪一種比較好?」草間彌生透過策畫一連串的乍現行為,在荷蘭海牙舉辦演出裸身慶典,喊出人體爆炸口號:忘卻自己,回歸宇宙的自然狀態。放棄自我,超越永恆,消融自我是唯一的解脫。
錄像作品《花縱慾》交叉剪輯於工作室舉辦的乍現行動實錄,並疊合半透明的靜物花束影像。畫面中可見草間彌生在裸體的演出者身上塗畫各色圓點,不時投擲花朵,眾人在白底紅點的陽具軟雕塑叢上打鬧、嬉戲、親熱、狂歡,影像無聲卻十足迷幻、具顛覆性,彷彿一場滿富烏托邦想像的創作實驗。
除自身議題,同時呈現愛慾流竄的狂歡聚會及快閃抗爭、同性婚禮等多種形式,亦踏在越戰、美國大選等時代浪尖上,倡議身體解放、性愛自由及反戰,與當時興起的美國嬉皮風潮不謀而合。
#草間的蟄伏
草間彌生1975年在雜誌發表〈我靈魂的行旅與戰鬥》,揭示面對急遽發展而失去人性的世界,將以「死亡」為主題探求靈魂的莊嚴與靜謐。同年12月,草間彌生在個展「來自冥界的死亡訊息」中展出35幅拼貼作品,拼貼是其於少女時期便曾著迷的手法,也是衡量病房空間與體力等限制後採取的形式。
本區展出1975年拼貼作品《花瓣》、《我還在世時的靈魂記憶》等,可見草間彌生蒐集礫石或咖啡豆等物體集聚景象,拼接印有生物紋理的圖片,繼以幽遠色彩展現一沙一世界的微觀詩性。草間彌生也在此時期將文字作為媒材創作,以1978年出版的《曼哈頓企圖自殺慣犯》小說為首,10年間出版15餘部小說與詩集。
在偏見的不證自明與病情的穩定控制中,草間彌生逐步將焦點由死亡轉向生命,生涯亦從蟄伏邁向綻放。
沙發上攀附各色的凸起物,如題名《春之祭典》,像極了春日爭相萌芽生長的植物。陰莖軟雕塑的製作,最初指向草間透過強迫性的重複生產,控制自身恐懼的企圖;發展到80年代,軟雕塑的顏色愈發多樣斑斕,且逐漸形變、延長,更似自然界中恣意生長的有機形體。
花卉亦為草間彌生創作的核心母題,她常以花朵的形體或花蕊、花粉等隱喻人類性徵的意象。

《花粉》圓形的裝置中央數條長形黃色軟雕塑滿佈黑點,交錯彎曲的樣貌如同花蕊,彷彿是傳遞生命的花粉聚積,又如盛開的鮮花。而以花蕊、花粉連結陰莖、精子的意像,亦揭示草間之於性、生命、循環等自然面貌的探尋。
#草間的綻放
在魚貫往來的人潮中,我奮力打拼如此多個年月,不知道有多少次都想拿刀自刎尋死,然後重整思緒,重新站起。我渴望生命燦爛的陽光,然後無限地活到人生的盡頭。
—詩〈草間彌生之愛的訊息〉
紀錄片《草間∞彌生》尾聲本人朗讀
藉由圓點的自我消融我的靈魂超越輪迴轉生無限的圓點
在宇宙中永劫回歸
死是陰而生是陽
陰與陽編織成「無限的網」這是我創作的主題
雖然正慢慢步向生而為人的生命終點
但仍每日懷抱著熱切的盼望藉由藝術一步一步接近
燃燒靈魂的熊熊火光
〈超越「執念」!:打開一扇通往二十一世紀光輝大門的我),1988
《無限的網》系列為90年代持續發展之經典作品。色彩相異的底色與線條陰陽而生的網,互補構造中蘊藏視覺伏流和無垠的拓展性,網眼便是「圓點」。
1991年間創作的《永劫回歸》見證其創作主題由「死亡」過渡到「生命」。似乎向眾人宣告她釋由創作撥癒傷痛的人生階段,可機為輩間彌生重振精神的一次重要轉折。《永劫回歸》以46個盒子堆疊,盒中色彩鮮豔的軟雕塑似乎正從裡頭緩緩爬出,給人將要吞噬一切的奇妙錯覺效果。草間彌生心態上的轉變,也使作品中的軟雕塑產生變化:這時期的軟雕塑逐漸提脫早期陽具的形象,發展成國點般的球型,並於1992年展出時增添如觸手般具生命力的條狀元素,體現藝術家面對人生新一階段的氣勢。作品命名上,則能感受藝術家持續探索的生命觀:永劫回歸,意即所有存在物,包括她自己,作為整體的一部份,都將穿越輪迴轉生,永恆地回歸到宇宙萬物之中。

1998年於臺北市立美術館現地製作的《圓點的強迫妄想》,藝術家以七個帶有黑色圓點的巨型螢光粉紅氣球漂浮其中,無數圓點依附形狀有機的巨大氣球而佔據感官,構築迷幻失重、自我隱沒的經驗。「反覆」與「積累」的手法為幻象與恐懼的再現及回歸,也是草間彌生日復一日和病症抗衡的方式,更隨藝術家豐沛的創作成鮮明軌跡,彰顯其對生命不滅的熱情。
草間彌生以巨大雕塑與公共場域對話的關鍵節點,移至半戶外空間的裝置與環境的關係更具動態:密布圓點的氣球形狀各異,彷彿恣意增生的有機細胞,碩大的形體則召喚向上漂浮的輕盈身體感,構築迷離失重的感官經驗,使觀者消融於無盡重複的圓點之中,體會自身與環境融合齊一。
《圓點的強迫妄想》開展與空間的對話,更邀請觀眾近身穿行其間,以自身度量、感受藝術家所創造的奇幻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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